《送别猫咪》

咩咩走的时候，突然从半人高的床上摔了下来，咳嗽了两声。

我很担心她摔疼了，过去扶她时，她在地上抬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我以为是我之前强行为它喝蜂蜜水的时候让她呛到了，心里感觉很过意不去。我想和她说什么，又想和她解释，我心里本在想“可是如果再不补充一些营养怕她没有力气恢复。”所以我不后悔用针管喂她喝水。

我给自己疏导通了心结，抱起她来时，心中已经明白了刚才那就是她看我的最后一眼。她和我告别了。

但我还以为她是呛到了，所以赶紧抚摸着她的背，我希望她把呛到的水咳出来，至少再看我一眼，这样算是有了准备。

然后我把咩咩抱到沙发上，我担心颠到她，所以像平时把她抱在怀里睡觉一样抱她。

我把她放在沙发上时，她已经不动了。我知道她已经死了。但我还是希望她只是呛到了。

我试着用手指给她做心肺起搏，我不敢太用力，因为她的肋骨真的很软，我怕用力太大伤害到她。

从她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我知道那不是呼吸通常后发出的声音，而是肺部残留的气体被挤出的声音。

我摆弄她的胳膊，她就任我摆弄。即便她活着的时候也是任我摆弄的。但是相比那时，她的胳膊好像有些不太灵活了。

我再摆弄几下，确实开始发僵了。

我的眼泪已经在告诉我她已经走了，但我还是又按了两下，直到我在心里和自己说“咩咩已经走了，别再折腾她了。”

这时，我终于哭了。我上次哭还是在奶奶被送进焚化炉时。奶奶走时我在她身边，我没有哭。奶奶被放进棺木时，我也在她身边，我也没有哭。

上次哭时，是奶奶被送进焚化炉时，这次哭，是因为咩咩离开了。我抱着咩咩，像是平时抱着她让她在我怀里睡觉时一样，我想让咩咩走的时候就像睡觉一样。

平时我不愿抱她太久，因为会影响到我工作，但她总会赖在我怀里，我也拿她没办法，因为把睡着的她放在床上，她就会醒来看我一眼。

然后她会懂事的自己睡，我会回到工作中。

这次，我想多抱她一会。

但我知道我没法多抱多久，因为她已经走了。

我早有预感，只是还没有放弃希望。咩咩走的那天是大年三十，我拿着小铲子自己一人来到楼下，因为我不想直接抱她下去，天太冷了。

我知道我哭的很狼狈，我胡思乱想让自己能够混乱一些，好不要太过伤感。我突然想如果能把这段哭声发到网上应该能博取至少多少万的点击量。产生这个想法时我也没有骂自己，只是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咩咩走了。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有现在该做的事。

拿着铲子离开家的时候我已经量好了大小，我把咩咩团成一团才量的，这样它睡着的时候蜷缩起来，可以暖和一点，虽然她已经开始变凉了，但是这不妨碍我这样想。

至少我还能为她做这么多。

宽一扎半，长一扎半多一点，那就长两扎吧，我不想她躺的太憋屈。

挖土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在哭了。

我在想或许这样也好，咩咩不用再难受了。也不用为顾忌担心我伤心再用足力气偷偷离开家跑到地下室，想找一个远离我的地方离开了。

别担心，我很坚强。不用一只小猫猫为我着想。我只想陪你到最后一刻。

现在，我如愿以偿了，只是想来有些后悔，哪怕是在最后一天，我仍然还在工作，还在过自己的生活，没有整天陪着你。

但我也不是很后悔，因为我知道你要走了，我必须要用这些事情来避开你，也避开软弱的自己。

我挖的很用心。

挖好后，我回到家里。我想抱你走。但是在那之前先摸到你已经冰冷，身体也僵硬。

我终于知道，你已经走了。

我没让自己哭，我不想打扰你，我不想你走的时候听到我哭了影响到你离开的步伐。

我把你放进土里，看了你最后一眼。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想太多，我怕我忍不住哭了，叨扰到你。

我也看了你最后一眼。

我给你把土埋上，土壤扑在你身上，再也不会顾忌什么脏不脏的，因为你要在这里长眠了。我先埋好你的身体，在最后准备埋上脑袋时觉得是时候了。

“再见，咩咩。”

我把土壤推在你脸上，然后给你把土填的整整齐齐。这时的我也没有余力想更多，我只想做好现在还能为你做的一切。

埋好后，我差点又说对着你告别。我才想起来已经和你告别过了。

我走了，因为家里还有奶妞和南瓜。

南瓜稍微好了一些，但是奶妞……

我知道奶妞大概很严重，她已经不来回走动了。

回家后，我抱着奶妞，我慢慢的给奶妞做着背部推拿，希望她能够好起来。

我又想起来奶妞该喝水了。

这时我想起那时的情形，我先是听到闷闷的一声摔落，然后扭头看到了咩咩摔在地上，我看到她咳嗽，就着急的过去，然后她看了我最后一眼。

我不知道该不该喂奶妞喝水。

我对我说，“我必须狠下心来，她一定得和一些水，南瓜也是这么好的。她也可以。”

奶妞很乖，虽然她不想喝，但是我还是让她喝了。

我没有和奶妞说咩咩的事，我和奶妞说“奶妞妞，奶妞妞，奶妞妞是只好猫猫，奶妞妞一定会好起来的。”

睡觉前，我看到南瓜自己喝了几口水。我悲痛中，我很开心。

我希望奶妞也能好起来。

第二天中午，南瓜非常挑食的吃了一些鱼肉。我本打算先让他喝点好消化的奶，他却很有主张的吃了鱼。

虽然只有两口，我还是很开心。

我高兴的去和奶妞说，“南瓜瓜已经好啦，自己吃饭了，你不用担心了。”

我给奶妞做背部推拿时，已经知道将来要发生的事情，奶妞的背后的皮毛已经开始变得僵硬了。

我跟奶妞说，“奶妞妞，奶妞妞，奶妞妞是只好猫猫，奶妞妞一定会好起来的。”

奶妞一直躺在地板上，但我希望她躺在垫子上，因为地板太冷了。但是每次我把她放在垫子上，她都会用尽力气爬在地面。可能她的身体在发热，是想要凉快一些吧。

所以我顺手把晾干的衣服给她铺在地上，这样也不至于太冷着凉。即便我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

奶妞想睡，我关上房间的门，只留了一点小缝隙，免得打扰到她。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工作吧，只要翻译千字万字，时间就过去了。

我时不时会微微打开门缝偷看一眼，奶妞还活着。

时不时去摸一摸脑袋，奶妞还活着。

时不时去给她捏捏背，奶妞还活着。

期间，我已经摸到奶妞爪子周围的皮毛也变得僵硬。但是奶妞还活着，我想——她还活着，或许还是有机会。

我不记得那天翻译了多少字，但是我知道应该不少，因为我为了不想太多，让时间过快一点，所以很专心。

晚上九点，我推开房门。

奶妞还活着。

我心理默默想，“你怎么还活着？！”

我自己把自己气乐了，因为我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我陪着奶妞到了十点，一直摸着她的背，想慢慢给她把血气舒展开，但我摸到她的脖子也已经僵硬了。

但是她还活着，她还在呼吸。

我开始和她说起从我们认识开始的事情。

“前年七八月，我都在三楼睡着了。尾巴不好好睡觉，一直趴在窗户上，就朝着楼下看，看，看。喵，喵，喵。我就去问它喵什么。然后就听到有只奶妞妞喵——喵。那时你还没有名字。我带着尾巴出来一看，呀，这车底下怎么有只白白的花猫猫呀？你不说话，我就去厨房拿了一块红烧肉。然后就这么把你拐到家里。你就成了我们家尾巴的童养媳。妈妈看你长得像奶牛，又是只母猫猫，就给你叫奶妞。我说不好听，但后来还是这么叫了。奶妞妞，奶妞妞。然后奶妞妞就跟尾巴生下四只小猫猫。两只黄猫猫，两只黑猫猫……”

讲到这，我哑了一阵，因为后来其中两只小猫丢了。只剩下南瓜和煤球。

于是我改口到，“你看你生的南瓜已经好啦，今天吃了两口鱼肉。”

我又哑了一阵，煤球最近也丢了，已经过去十多天。

我也不知道后面该怎么讲了，我觉得很对不起奶妞。

后面再讲就是捡到咩咩的事了，咩咩昨天刚走，我不太想跟她说这些。但我还是说了，“然后就捡到臭猫猫咩—咩，奶妞妞一开始不喜欢咩咩？还离家出走了好久？觉得咩咩把你的家占了？小气鬼奶妞。你生的煤球也是小气鬼，都欺负咩咩。只有南瓜和咩咩处得好。后来家里就剩你们三个了。尾巴一看你生了一窝，连夜逃跑啦。跑了吧，长大了就该出去自己闯荡地盘了。”　　

我絮絮叨叨的，发现也没什么好说的。

奶妞刚刚两岁，我才发现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并没有太多故事可聊。

可咩咩还不到一岁，他只有五个月大，捡回来后，她最喜欢躺在我怀里，啃我的毛绒睡衣，把我的睡衣都啃成脏了吧唧的口水色，但是我不介意，大不了洗一洗。咩咩是最不乖最不听话的臭猫猫。每次吃东西就生怕吃不到跟别人抢，一喂你吃东西总不会收爪子要挠到我。你知不知道你的爪子有多尖？

咩咩最粘我，每次带猫猫出去玩她都不敢出门，也总是和奶妞一家隔开一段距离，自己走最后一个。咩咩知道自己不是奶妞一家的家人，只知道我会保护她，在我身边最安全。我不出门就从不自己出去玩，生怕把自己丢了。

可我还是因为咩咩抓疼我或犯错误故意欺负过她，我真的好后悔。

但我又不后悔，因为我不会否定自己。

咩咩是只臭猫猫。

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你却只有5个月大，你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１年。你本来可以吃更多好吃的，还能长得更大，你还没有经历四季，没有完整的在冬天玩过雪，在夏天睡过地板，你就离开了。

我还是觉得没有更好的善待她而感到很后悔。

从来没有谁这么依赖过我。躺在我怀里睡得那么安心。咩咩以为我从来不会伤害她。

但是犯错就该罚嘛，不然怎么能变成一只好猫猫？

我决心以后也要坚持自己。

这时，我摸到奶妞的胳膊开始颤抖，大腿开始痉挛。

咩咩走时，也是这样的。

“奶妞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挤着眼睛，慢慢的抚摸奶妞的胳膊，希望让她的颤抖停下来。

后来，奶妞不动了。

我终于放心了。

“奶妞妞？走了？”

“奶妞妞，好了！”

“奶妞妞，不难受咯，再也不难受了。奶妞妞好咯。”

我扳住嘴角，帮奶妞把眼睛闭上。我想起之前也给咩咩做过一样的事。我觉得自己应该是更伤心了，只是我还得趁着奶妞没有完全变僵前赶紧把她安顿好，不然僵硬之后再入土，腿脚绷着会睡不舒服。

我把奶妞团成一团，宽两只半，长两只半多。心想，奶妞妞到底是只大猫猫，比咩咩要大。

我来到埋咩咩的地方，跟她说，“咩咩也别害怕啦，奶妞妞也来了。”我突然觉得这么说好像有些不妥，“你们两个以后要互相照顾，奶妞妞虽然一开始不喜欢你，后来你们也相处的很好呀。你们有伴了。”

挖土时，遇到了很多碎石，我依次清理，想让这里舒软一些，不要膈着奶妞。

挖着挖着，遇到一条旁边矮从的长根。

“你也别介意，猫猫埋在这里，以后会变成你的养分。”

我心中明白，这是大自然的规律。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玉米会有毒。

或许原可有机会挽留它们的生命。

我不愿多想，因为事情已经发生。

我回家抱着奶妞下楼，她和那时的咩咩一样，已经僵了。

南瓜看着我，好像还想吃中午的鱼肉。我才意识到，原来这还是在今天啊。

我起初不愿意让南瓜看着我把离开的奶妞抱走，担心它明白什么。

但这个家伙看起来好像不明白，我顿时有些郁闷生气。

“奶妞要走了，你半岁大的时候还天天缠着奶妞喝奶，奶妞走了也不送妈妈最后一程？真是个臭猫猫。”

南瓜也只有八九个月大，这么小，它哪懂什么？

或许它长大后也不会懂，或许我也该向它学习。

或许做一只动物，没什么不好。

生死有命。咩咩和奶妞如果没有被我捡到，恐怕早就在外面饿死了。

今年是虎年，而你们是猫。

咩咩和奶妞都没有跨过这个虎年，也许这就是你们的命吧。

那么跟着我，也算是都延续了一段美好的生命经历……虽然有时候我的打骂也算不上什么美好……尤其是咩咩……岁数最小，挨打最多……

我多想弥补让你多吃些鸡肉，多吃些鱼，多吃些红薯啊……

路人看到我抱着猫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猫一动不动，有没有注意到我红着眼睛。

我们很快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

南瓜跟在我身后不知发生什么，来到埋着咩咩的地方，我跟它说“咩咩和奶妞要走了，看妈妈最后一眼吧。”

我不知它有没有听懂，大概这话只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吧。

我把奶妞埋葬。对它们两个行礼，致谢，为她们安魂超度。却发现咩咩的魂魄早就不在这里了。

臭猫猫，命真小。这才没一天就早早就走了。人走的时候都得盘缠三天都不安心呢。

我只在心里嘀咕，没有说出口来。

不过走了也好，是一点不惦记我，也不用惦记我。该去哪去哪吧。

在我还在伤感时，南瓜已经受不了天冷开始催着我回家。

“再见咩咩。”

“再见奶妞。”

“谢谢你们的陪伴。”

“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会继续活下去的。”

我为她们伏印，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我知道在以后路过这里时，迟早还会多心瞥看。

时隔两个月，你们已经完全离开，只有我这个活着的人还在原地踏步。

但也是时候和你们真正道别了，也该和挂念道别了。

“要再大半夜想你们哭的睡不着觉，我可受不了了。”

“以后再也不想你们了。”

“再见，咩咩。”

“再见，奶妞。”

“对了，煤球找到了。现在我和南瓜还有煤球在一起。”

“煤球好像在丢的时候怀了小猫，也不知是和谁的。”

“煤球也要当猫妈妈啦。”我对奶妞说。

“对不起，臭臭咩咩……我本来能对你更好的。不过你也知足吧，你哪天也没少吃。也总偏心你。”我对咩咩说。

“再见。晚安。”

我对自己说。

虽然想忘记这一切，不过估计我不会忘吧。

南瓜和煤球也许已经忘了她们，我现在很羡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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